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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身青袍的小书生偷偷挤进来,扬起那张年轻,清秀的脸,有点发窘地唤「婶」
他叫不出口,便改了称呼:「兰姑娘。」
我冷了脸,将木偶护在身后。
是赵见文,大房的孩子。
我对赵家不怎么上心,只隐约记得和他打过几次照面,都忘得差不多了。
最近一次是过年时,我不习惯人多的场面,借着被婆母苛责的由头,跑回院子里,假装扫雪,实则发呆。
一不留神,扫帚被他夺了去,硬说要帮我,结果他被大房揪着耳朵提了出去。
隔着院墙,我听见赵见文说:「她那么年轻,怎么能做四婶婶!」
大房说:「闭嘴,你四叔叔不也一样年轻!」
「能一样吗?」他不甘心,「他的心老得和族长似的,白白让她在院子里受磋磨,啊!」
大房踹了他一脚,「平日把你惯得太厉害,大过年的乱说什么话!」
赵见文气得不管不顾:「我就说!四叔为人狠辣阴毒,她却那么可怜。他会生生吃了她的!」
我闭耳不闻,低头扫雪。
本来一转头的功夫都快忘了这茬,结果到了晚上,赵彦则披着满大氅的雪,一脚踹开红毡暖帘,没打招呼直接闯了进来。
他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话:「我什么时候吃了你了?」
我「啊」了一声,还没反应过来,他就又冷着脸反驳:「老子就是吃你了,又怎么了?」
他解着大氅上的系带,踢踢踹踹走过来。
我猜着许是他外头受了气,又往我身上荒唐,等走完神,才听见他骂着大房的名,我才明白原来是为了赵见文那几句话。
都荒唐完了,我懒得再给自己生事端。
赵彦则走下床喝水,结果盯着我又起了兴致,他叼着杯子走过来,腾出双手握住我的肩膀,左一摆,我就往左歪,他又往右一摆,我就往右斜。
他气得笑了,「就只会跟着我动?像个小木偶似的。」
我没吭声。
赵彦则隔了会又问我:「我娘挤兑就挤兑,你还真走了?过年了,院子里摆台子唱戏呢,牡丹亭,你都没看见。」
我微微睁着眼,我不想去,我不想看见团圆宴。
可我迟钝的嗅觉,还是闻到他身上残留的酒香和鞭炮味,像我那曾拥有过、曾马上拥有的圆满的梦。
我喉咙被攥紧似的,控制不住地寒凉,凉到钻心,酸到猛地干呕了一声。
赵彦则握住我肩膀的手陡然一紧,他僵着脸望我,明明有千万种可能,见了鬼似的,他头一个想到的是,上次没有戴鱼鳔。
他松开我,背过身,默了一会说:「你就只会跟着我动,对不对?」
他走到柜子前,翻腾着,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进我发髻。
「戴着,不许摘。」
我懵懵懂懂地抬手,发间那抹冰凉,原来是根劣质的银簪。
想来,是红菱嫌弃不要,赵彦则随手丢给我的。
他静静地看我,脸上写着胜券在握的狂妄,忽然用力捏了把我的腮,我果然还是没叫,他狠声道:「又过一年啊,小木偶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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